萧玦念念完整全文全集精彩试读 萧玦念念小说免费阅读
今天的恒王府,格外忙碌。
回廊上,念念撅着**,正将一堆零碎物件往青石地板上摆。
那匹刚雕好不久的小木马“追风”被横放在过道正中,旁边散落着十几颗琉璃弹珠,外加五个指头大小的木头兵,七扭八歪地堵死了整条回廊。
秦峙刚从外院巡视回来,一脚差点踩上那颗红色的琉璃弹珠。他赶紧收住势头,弯下腰,伸手去捡地上的木头兵:“小**,这东西放过道里容易绊跤,属下给您收到屋里去。”
“不许动!”
念念猛地站直身子,两只小手张开,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挡在秦峙跟前,板着脸训话:“这是本将军布下的防线!谁也不许碰!”
秦峙拿着那个木头兵,放也不是,拿也不是。他堂堂一个七尺高的汉子,面对这么个小糯米团子,却是束手无策。
萧玦坐在几步外的轮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。看着秦峙吃瘪的样子,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,出声道:“由她摆吧。你绕着走便是。”
秦峙无奈,只能将木头兵原样放回地上,老老实实地跨过那条“防线”。
“爹爹,你别笑。”念念转过头,小脸十分严肃,“五舅舅说了,打仗不能光靠力气,得布阵。这叫糖糕阵的实战版!谁要是敢踩进来,准摔个大屁墩!”
萧玦抿了一口茶,没反驳。
这丫头自打当上了“护爹大将军”,还真立起了规矩。就比如今早点卯时,她指着挂在廊檐下的那个洗脸用的黄铜盆,煞有介事地宣布了一条军规:
“以后谁要是看到坏人,或者遇到危险,就使劲敲这个盆。听到响声,大将军就来救你们!”
当时满院子的人都乐呵呵地应了。只当是哄孩子玩。
但萧玦没有拦着她。这冷清了三年的宅院,需要这种生机。哪怕看起来有些胡闹。
……
夜幕降临。
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。雨水砸在王府的青瓦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将上京城所有的虫鸣和杂音都压了下去。
主屋的窗户紧闭。
萧玦靠在床榻上,双腿盖着两层厚厚的狐裘毯子。寒骨蚀最忌阴雨,一遇潮湿,经脉里就像是塞满了冰碴子,一寸一寸地往骨缝里扎。
他没有睡意,手里捏着一本兵书,目光却没有落在字面上。
外屋传来极其细微的呼吸声。那是今早刚雇回来的一个洒扫仆妇,陈伯见夜里阴冷,安排她在外间的小榻上值夜,方便随时添炭火。
突然,雨声中夹杂了一声异响。
极轻。像是某种锐器划过瓦片的声音。若不是萧玦曾上过战场,对杀气有着本能的敏锐,根本无法在这么大的雨声中察觉出来。
夜枭楼的人,终于来了。
柳鹤亭的耐性,比他预想的还要差。
萧玦掀开毯子,双手撑着床沿,将自己挪到停在床边的轮椅上。他的动作很稳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隔壁西厢房里。
念念从被窝里猛地坐了起来。
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喊叫。小团子揉了揉眼睛,清凌凌的凤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。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下雨的泥土腥味,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二舅舅教过,这种味道,代表有大坏蛋。
念念掀开被子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裹着油纸的信封和白玉玦,一把塞进小棉袄的衣襟里,死死捂住。
第二件事,她跑到门口,抓起门闩旁顶门用的一根短木棍,猛地拉开房门。
冷风夹着雨丝瞬间灌进脖领。
念念打了个哆嗦,但她没有犹豫,举起手里的短木棍,对准挂在廊檐下的那个黄铜盆,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。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。铜盆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发出刺耳的回音。
刚翻过院墙、准备悄无声息摸进各个房间的五名黑衣刺客,全都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夜枭楼的刺客,讲究的是一击毙命、悄无声息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这套炉火纯青的潜行功夫,居然会被一个脸盆给破了局。
“有刺客!”
秦峙的怒吼声从东厢房炸响。大门被一脚踹碎,秦峙赤着膀子,手里提着那杆精铁长枪,犹如一头暴怒的猛虎,直接撞碎雨幕,迎面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。
“噗!”枪尖入肉,鲜血顺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。
念念敲完这一下,立马丢掉木棍,转身钻进屋里。她迈着小短腿跑到床榻边,用力拉开床底下的一个暗格,整个人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缩了进去。
然后,她从里面把暗格的木板拉上,只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。
黑暗中,小团子双手抱着膝盖,小嘴紧紧抿着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她在心里默默地数数。
“五舅舅说,打不过就藏。藏,也是打仗。大将军不怕。”
外面的雨声、兵刃相交的碰撞声、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那细碎的数数声,在狭窄的夹壁里微不可闻,却透着一股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冷静。
院子里,杀局已开。
这次夜枭楼派来的是“试探级”的配置,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天字号,但五个人配合默契,目标明确:掳走那个小女孩,或者当场斩杀。
秦峙虽然勇猛,但被四个人结阵围住,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。
“进主屋!”为首的刺客低喝一声,脚尖在水缸边缘一点,借力掠向主屋的走廊。
主屋的门没锁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刺客首领刚踏上回廊的青石板,主屋里突然传出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。
“踢左侧水缸,回枪扫下盘。”
秦峙听见萧玦的声音,身体本能地服从了命令。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半满的青石水缸上。水缸发出沉闷的轰鸣,朝着围攻他的两名刺客撞去。借着两人躲闪的空档,长枪如毒蛇吐信,贴着地面横扫而出。
“喀嚓!”两声脆响,两名刺客的小腿骨被生生扫断,惨叫着倒在雨地里。
刺客首领没有管同伴的死活,他已经冲到了主屋门前。
但他忽略了脚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刺客首领的脚底踩在了一个圆润坚硬的物体上。
那是念念白天摆在走廊正中间的红琉璃弹珠。
若在平时,这种东西根本绊不倒一个有内力的刺客。但此刻是雨夜,青石板本就湿滑,他又是全速冲刺。脚下一滑,刺客首领的重心瞬间失衡。
他本能地往前跨出一步想要稳住身形,却一脚踩在了“追风”小木马高高扬起的马头上。
木马翻滚。
刺客首领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,彻底失去了身法上的优势,后背重重地撞在廊柱上。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柄长枪带着凄厉的风声,贴着他的侧脸扎进了廊柱,枪杆剧烈颤动。秦峙已经借着水缸的掩护,杀到了近前。
“大将军的阵,救了末将一命。”秦峙咬着牙,猛地拔出长枪,再次刺向首领。
萧玦坐在黑暗的门槛后。
他双手平放在轮椅扶手上,手指搭在扶手下方一个隐秘的机关凸起处。这三年,他被困在这座宅院里,将这里的一砖一瓦、每一个死角都丈量了无数遍。
他虽然废了腿,但他的脑子没废。这里的地形,这里的光影,全是他布下的局。
刺客首领极其悍勇,他避开秦峙的长枪,拼着肩膀被划开一道血槽,硬生生撞碎了主屋的木门。
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屋内。
轮椅上的萧玦,面容冷峻,没有一丝慌乱。
刺客首领目露凶光,袖口一抖,一具精巧的袖弩滑入掌心。距离太近,弩箭已经上弦,对准了萧玦的咽喉。
萧玦的手指猛地按下扶手上的机关。
“嗖!”
轮椅扶手内侧弹出三根淬了毒的钢针,直奔刺客的面门。
但刺客首领的反应极快,他身子猛地一偏,钢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入身后的门框。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袖弩“嘎巴”一声,机括弹动。
完了。秦峙在几步外,目眦欲裂,长枪根本来不及收回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。
主屋墙角,那个一直瑟瑟发抖、抱着扫帚缩成一团的值夜仆妇,突然动了。
没有前摇,没有蓄力。
仆妇就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,瞬间贴到了刺客首领的身侧。她抬起右臂,手里没有任何兵刃,只有一支从头上拔下来的素银簪子。
银光一闪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。
刺客首领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机括,弩箭擦着萧玦的脸颊射入后方的屏风。而那支素银簪子,已经齐根没入了刺客首领的咽喉。
刺客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鲜血顺着簪子涌出,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主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外面的秦峙已经将剩下的两名刺客全部放倒,提着染血的长枪冲了进来。
“殿下!”秦峙大口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边的“仆妇”。
雷声滚过,雨势渐渐小了。
仆妇甩了甩手上的血迹,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随后,她抬起手,捏住自己下巴处的皮肤,用力一撕。
一张极为精细的假脸皮被剥了下来。
假面之下,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的脸。眉目如画,轮廓柔美却不失英气,生得有些雌雄莫辨,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随手将那张假面皮丢在地上,原本伛偻的后背挺得笔直,身形竟凭空拔高了寸许。
“啧,夜枭楼现在的后生,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。”
年轻男子拍了拍灰色的粗布裙摆,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向轮椅上的萧玦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清朗的男声:
“刚才在城外绕了两圈,耽搁了点功夫。舅舅来晚了,罪过,罪过。”
萧玦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却又笑得一脸风流的男子,脑海里浮现出念念那张画纸上,脑袋上画着大叉的火柴人。
千面公子,君奕。
也就是那个查无此人的“美妇”,那个让秦峙冷汗直流的“第三拨眼线”,那个点卯时多出来的一人。
这场局,对方不仅身在局中,甚至连他的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萧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看着君奕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阁下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君奕挑了挑眉,似乎对萧玦这份镇定有些意外。他迈步走到门边,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弹珠和那个高高扬起马头的小木马。
“这阵布得不错。”君奕弯下腰,捡起那颗红色的琉璃弹珠,在指尖抛了抛,“我那大外甥女呢?没吓哭吧?”
话音刚落,西厢房的门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念念抱着门框,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看到地上的死人,小脸白了一下,但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屋里的萧玦,还有拿着弹珠的君奕。
“三舅舅!”念念哒哒哒地跑过来,一把抱住君奕的大腿,仰起脸,满脸求表扬的骄傲,“念念敲了铜盆!大将军没有哭!”
君奕一把将小团子捞进怀里,动作极其熟练地捏了捏她的脸蛋:“干得漂亮。不愧是我们君家的种。”
他抱着念念,转身看向萧玦,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。
“妹夫,初次见面。我是阿蘅的三哥,君奕。”
君奕单手托着孩子,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枚黑色的铜牌,“啪”的一声扔在萧玦的书案上。铜牌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夜枭。
“这活口我留了一个,在房顶上捆着呢。”君奕拉过一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,浑然不觉自己还穿着一身粗布裙装,“这账,妹夫打算怎么算?”
萧玦垂眸,看了一眼那枚夜枭铜牌。
“夜枭楼认钱不认人,规矩是事败退双倍,雇主的信息他们绝不会吐露半分。顺着中间人查下去,也是断头路。”萧玦声音极冷,透着骨子里的理智。
君奕耸了耸肩,不置可否:“所以,这就认栽了?”
“急什么。”萧玦抬起眼帘,眸底仿佛结着千年的玄冰,“打蛇打七寸,账要一笔一笔地算。”
他看向君奕:“三哥既然精通易容匿踪,上京城这三教九流的闲话,想必也听了不少。我想请三哥帮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查查当年万寿宴上那壶鹿血酒,从御膳房到本王案前,中间到底经了哪几双手。”萧玦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君奕收起了脸上的戏谑。他盯着萧玦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。
“看来阿蘅没看错人,你这骨头还没全软。”君奕站起身,把念念放回地上,“这事包在我身上。不过……”
他走到门口,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看着萧玦,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“哦对了,大哥已经在路上了。算算脚程,明早就能到城门。”
君奕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发顶,笑容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:
“大哥临走前说了,要先见见你,再决定帮不帮你。妹夫,自求多福吧。”